主编: 绿音
  编委: 昌群
梁元

高凤超

高凤超,辽宁省桓仁县人。



现代生活素描(组诗)

晚上去广场散步,我遇见了这棵移植来的树…… 看见它时 我已站不稳 它盯着我的目光像一场含着巨大引力的风暴 一下子把我抽进了它的内心 这棵树 它一直要脱掉彩灯穿在它身上的这些光 一件展览它的艳服 正被光中飞舞的那些微尘细小的颗粒围拢着 它一直要脱下那些在观赏它的毫无疼痛的眼睛 它伸出手去拨开 却抓着了一把布满沉淀在夜空中的已有些粘稠发黑的喧嚣 迅速松开了 这棵树 它想重新穿上山野宁静的月光 听见溪流在脚下吟唱 它想起了最快乐的事: 黄昏时 风轻柔地跑过来 一头扎进清溪里 洗净了透明的身子 跳出来和它舞蹈一阵 现在 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广场 它孤独 绝望 像一个坠入了红尘的女子 正被城市这带着异味的巨大喘息蹂躏 它在用一圈一圈荡开的年轮 把心里的一切往外推 垢污 浊物 在光滑的皮肤里堆满 雨后的夜深 它噙着叶间的雨珠不停滴闪 像一个永远失去了伙伴和故乡的泪人 经过透明的橱窗 这是太阳强烈的下午 光的喘息透过去了 我突然感到 这面高大的玻璃在呼吸我影子 这是一个丁字形路口 迎面的车子好像要径直撞来 快速或慢速逼近后 它们开始左转 右转 黄昏到来 渐暗的天色刚进去 就被灯光赶出来 夜 蹲在楼顶 在等着熄灯时 一下黑进去 多么徒劳 风一次又一次试图着把吹拂 放到了最慢 最轻 可它如何轻柔过我的目光 如此透明的拦阻 某一种东西就在这里 像我爱你 爱这安然无恙的生活 经过时 我多么必须忍住或静灭 所有力量 那高过它脆弱一丝的闯入 便是逼它粉碎 逼它喊出那声巨响的尖叫 露出咬你锋利的牙齿 城市速写 听觉画出一声脆响 黎明的宁静从那里裂开 碎片透明滑落 在想象里划出无痕的伤 巨大空间的体内 渐渐密集的信号如神经醒来 中午 太阳烤热喧嚣 板油路的一个破损处 大地从那里喷出喘息 像一眼无声高高穿起的喷泉 虚无地冲洗着车辆 行人…… 九点钟 站台空荡 时间的面容在月光下温柔起来 远处 某个亮着的窗口 是一部伟大思想将诞生的封面? 干渴的音乐继续在酒吧的灯影里捕捉 一滴不可及的露珠 梦一样在远山的一片绿叶子上来回滚动 楼群在变黑 变黑 更沉重地压下去 大地的呼吸从未停歇 那细细的气流 正时时被暗处的花草和街边的大树导出 导入天空 大雨 突然 城市下面的大地在四散急走 它们听见了雨滴在上面敲击 敲击 它们从城市的中心 从一个大广场下面散开 它们要跑到城市边儿上去喝水? 它们一群一群挤在细小的裂缝下 张着嘴 半个时辰后阳光湮没 大地停住了 它们重新听见车轮溅起水声 它们开始幻想有一个赤脚男孩蹦跳着跑出来 用嫩嫩小脚把路面踩个窟窿 一切车辆绕行 挖掘机又在给大街手术 大地 那在等着嫩嫩小脚来触摸的肌肤被疼痛划开 被植入管道 线路 它们听见有一个棵妨碍公务的树被电锯伐倒 吊车将那团树根拔出 抛在一边 它们的血液在那里静止 街边 证劵大楼安详站立 它腹内忙碌 发红的眼睛在彩屏上滚动 欲望和不安正沿着股市的走向上升 或下跌 一小群绿色的夏天 将很快从刚被伐倒的那颗树上的叶子里逃走 夜幕降临 大雨又在敲击 敲击 闪电 一次次暴露出了天空深埋的树根 雷声传来了巨大家什碰撞的响动 我想象着那云层上面的仙境里 众仙在给天树和花园浇水 大雨在敲击 敲击…… 停电 线路的血管中 电流的血液突然凝固 电脑关闭 我取下U盘 从它刚才还清醒的脑海中 取出了一个被保存的片段 望着窗外的公园 大地没有停电 花还那么红着 叶还那么绿着 果子在树上亮着各色的灯 根的线路在地下盘结 串连 大地的停电不是突然的 像冬季到来的那么慢 我突然想到我的生命 仅有一次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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