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梁元访谈

 


 
 
 
 
 
 
 

“至于诗歌的深度,这也是我不懈追求的目标。
我从两个方面来看这个问题,一是内容的深
度,一是形式的深度。”
                                          ——梁元

 

梁元生于中国重庆,上小学时随父母移居上海。毕业于复旦大学,并分别在美国两所大学获得学位。诗天空诗人协会会员。现居南加州。诗人梁元的第一本诗集《四月的墙下》近日由美国诗天空出版社出版。请读者和我们一起探索一下诗人20多年的创作生涯和心路历程。
 

本刊:您最喜欢自己的哪首诗?有哪些令您难忘的创作经历?

梁元:也许我最喜欢的诗尚在《四月的墙下》之后的诗作里。就这本诗集而言,从怀旧的角度说,我最喜欢《安娜》,因为它勾勒出那个我经历过的时代的一些线条,它是历史的回音,也是纪念。从艺术表现的角度看,我最喜欢《故事的说出》。

在印刷刊物时代,作者与读者是隔着时空距离的。在大多数情况下,二者之间只有间接互动,而无直接互动。电子网络时代革命性地改变了这种状况,使作者与读者的互动能够同步进行。这一变化无疑为写作经验注入了新的内涵,为诗人带来了新的体验。我还记得在这种新的写作环境中初试啼声的兴奋心情,至今难忘。

本刊:哪些诗人对您的诗歌创作有影响?

梁元:在读过的中国现代诗人中,我喜欢北岛,顾城,海子,多多,以及台湾的一些诗人。除此之外还有些相当不错的诗,但因是随手翻阅,诗人的姓名大都不记得了。至于西方诗人对我的启发,那就多了。从浪漫主义诗歌到现代派诗歌,对我不同时期的创作都有影响。相对而言,弗罗斯特,聂鲁达,里尔克,狄兰-托马斯,保罗-策兰,詹姆士-赖特的作品对我的影响较多一些。

本刊:您经常翻译当代美国诗人的作品。欧美当代诗歌对您的创作有何影响?

梁元:我的总体感觉是:在经历了从传统浪漫主义到现代主义的变化之后,西方当代的诗歌显得更加多元化了,这意味着诗人的表现手段更加丰富多彩。诗歌的内容与日常生活紧密相连,充满对具象和生活细节的精确描绘。即使抒情,大多也与浪漫主义时期的直接抒情连同其严谨的形式不同。表达诗人的心境更多地是通过情节,意象,隐喻或象征来完成。许多诗歌并不对生活作简单的描绘和切入,而是以自然景物或生活事件为媒介,来揭示生存状况的特点以及诗人对世界的感受和思索,并尽力让主体与客体二者的交融显得自然,不着痕迹,这样就使诗歌呈现出一种立体感和深度。在接触欧美诗歌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为了表现现实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复杂性,当代诗歌不像过去的诗歌那么单纯易懂了,而是呈现出一种整体模糊性,使得对同一首诗歌的不同诠释成为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诗歌语言的处理就成为关注的焦点。读当代诗我受到的最大启发是:写什么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生活中什么都可以写,关键是如何去写,即诗人的表现方式如何。应如何去描述景物、人物和事件,采用什么样的语势和结构。因此,关键不在于是否抒情表意,而在于如何抒情表意,如何从中体现出诗歌的艺术性和深度。不少欧美当代诗歌并非一读就懂,像有一些智性诗,诗意仿佛是隐藏在地底下的金石,要经过一番艰辛才能将其挖掘出来。不过,对于欧美当代诗歌,我的接触面还不够广泛,只是一点皮毛而已,自己尚在学习过程中。

本刊:什么是诗?创作中如何掌握诗歌的韵律,节奏,深度?

梁元:诗是诗人对人类生存状态的沉思和感受,加上富于音乐性的形象文字的表达。诗用语言创造出一个具有美感、使我们生活于其中并体验自身存在意义的经验世界。诗歌语言如同海德格尔在分析斯蒂芬-格奥尔格的诗时所断言的那样,是“存在之家”。诗的重要使命在于表现,只有通过艺术表现,诗才能创造出一个美的世界。因此,对我来说,诗的使命就是在日常生活中发掘美,表现美,让读者去经历诗人对世界的主观感受和美学体验。

如果说诗是时间艺术,则诗的韵律和节奏就是承载诗意在时间中飞奔的车辇,诗歌的韵律和节奏形成诗歌的音乐性和抒情性,分行绝不是单纯为了将过长的一句话分成几句话说,而是涉及句式的选择,包括句子的长短,疏密之间与松紧之间,以及音节的搭配,使整体诗行看起来有弹性,不至于呆板,也不至于过轻或过重。当代诗歌在韵律和节奏方面较之过去有很大改变,诗歌的音乐性明显削弱了,似乎呈现出一种散文化倾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印象,要得出结论,尚需以此为专题进行深入研究。

至于诗歌的深度,这也是我不懈追求的目标。我从两个方面来看这个问题,一是内容的深度,一是形式的深度。当然,这两者是不可分的,分开只是为了叙述的方便。内容的深度,是诗人对人类存在的体验和思索的结果,是触及人类灵魂和精神境界的结果,是对人生的深刻体验,是投向永恒美的一瞥。但这些并不意味着说教,而是寓道于物。诗歌不是写人生警句,也不是诠释人生哲理,而是始终以形象出现于读者面前的。如果在诗歌创作中借用“道成肉身”这个概念,则诗之道必须通过形象才能体现出来。也就是海德格尔说的艺术乃是真理将自己设入作品。这样,我们就从内容的深度引出形式的深度。后者是一种艺术设计的结果,它使作品不仅符合审美心理习惯,而且能使读者脱出习以为常的欣赏范式,在惊奇中从一个新的视角摄入诗歌的内容。这里,辞格和象征的运用与诗歌的深度很有关系。一个好的隐喻或象征,可以将诗的意境鲜明地含蓄地表现出来,使外部世界与内心世界之间的自由转换不着痕迹,彼此融入自如,而不是生硬的搅拌。也使得意象与意象之间以一种奇特而自然的方式连接起来,形成一首诗的整体艺术气氛。如此,一首诗便不会显得散乱,单薄和失衡,而有一种藏龙卧虎的气势和蕴含,达到形似与神似的有机结合。

本刊:哪些因素会激励或阻碍创作?

梁元:我想这首先与“为什么写诗”有关。写诗的动机决定了作者是否全心享受写诗这一过程。一种非功利的对诗意生活的向往,无疑是对创作的良好激励。事实上,写诗本身就是一种沉醉,使人忘却生活中的喧嚣和忧烦,进入一个清纯的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写诗是一种生活方式。其次,个人的直觉或者潜意识会激励创作。直觉导致了诗人对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的敏感性,形成一种“爆发力”式的顿悟,一种清新的视野,写出的诗行能够如一缕薰风直入读者心灵,使之眼睛一亮,心里一动。再次,对语言的敏锐和对其功能的体验,也能激励创作。有时这种功能相当于hypnosis,使人被运行于其中的一股暗流吸了去,身不由己地就进入到诗歌的语境。现代学界对语言的研究早已表明,语言不只是工具,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世界,一个能够触到但不可完全言说或穷尽意义的世界。语言与道同义,旧约圣经的创世纪中耶和华用语言创世,他说出来的话就是道。写诗,也就是要在语言中悟道。另外,传统上所说的多读多写也是激励创作的因素。阅读的内容不一定局限于诗歌,可以是哲学,宗教,美学,小说和散文。别的艺术形式如绘画和音乐,也可起到激励创作的作用。此外,还有一些因人而异的个人化刺激物。比如我喜欢在喝咖啡时或听音乐时写诗,觉得这样容易激发出诗兴。

本刊:您的阅历对创作有何影响?

梁元:《四月的墙下》这本诗集里的诗,除了不多的几首外,大部分是来美国后写的。身上虽有抹不掉的中国情结和文化特质,但因汉语自由体诗从发源之初就受西方文学的影响,接受西方诗歌的熏陶对我来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因接触西方文学而形成的阅读经历,无疑对我的创作具有影响力。其次,我认为诗创作与创作者的个性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对于内心世界的挖掘,我一向怀着浓郁的兴趣,而内心世界是有层次的,其中不都是情感,还有别的精神因素。诗歌不仅仅是情感的渲泄,还能够表达更深沉的东西,给人一种厚重感,这样才使得诗歌不流于单薄。这也许就是海德格尔所说的诗与思的密切关系吧。辍笔前的那段写诗时间算是我写诗的早期,那时的诗显得更加现实主义一些。几年前恢复写诗后,我更喜欢在想象的世界里漫游并经历奇遇,这为我的写作风格带来变化,使我写的诗不再像过去那样了。

过去我以为抒情诗是完全个人化的,具有自传性质。比如在拜伦的《雅典的少女》一诗中,叙述者“我”的经历就是拜伦自己的经历。但是后来,我越来越感到,诗歌中的“我”与小说中的“我”一样,是在扮演叙述者的角色,并不一定真是现实生活中的诗人自己(虽然二者等同的情况也大量存在,尤其是在中国古代诗词中,如白居易的《琵琶行》)。因此,诗歌里所描述的不一定是作者亲身经历的真实生活,而只能说是作者在其精神世界里的经历。虽然诗歌中不能完全避免个人情感或生活经历的流露,但写诗毕竟不是写自传,诗歌中的个人经历并不能等同作者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经历,这一点在现代诗歌的创作实践中也可以看出来。诗歌本质上是文学的一种形式,是允许创造性想象和虚构的。认识到这一点,对写诗者来说,自由度无疑增加了,写诗者可以突破限制,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Posted 2009/10/25

 

梁元诗作选读

故事的说出 讲一个故事 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此刻已不再重要 白日将尽 黑暗之门半掩半开 木梯上的阁楼 尘封的书信和旧事 在记忆的火苗中燃烧 哔剥的声音 在心里不住跳荡 远处低沉的古钟 唤醒一个晦暗的情节 粉白的墙上阴影移动 不断地放大 你触到故事毛茸茸的尾巴 胸口的波形在灯光下起伏 眸子躲在阴影里 像是一些喃喃自语 其中的一个词 把渐渐黯淡下去的希冀 重新拧亮 音乐,滑向体内某个地方 就像大海一样 远方的声音充满神秘 重复多次的笔触 用白猫的波浪 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深夜的书桌 爬满灯光的柠檬黄 一只去按响开关的手 仿佛听到 光线倒入杯子的声音 凌乱躺着的线条 在冥冥之中 全都坐了起来 自动组成一幅图画 平静地看着你的惊醒 玫瑰 玫瑰在魔幻般放大 人却在急剧萎缩 玫瑰的城门有几重? 谁站在门口把守? 也许在你之前,已有 太多太多的冤屈者 红云缭绕的微笑 突然变成蛇伸出的舌尖 你失去知觉 门轰然关闭 难道,花仙子是一场幻象? 徘徊者面对枝头的刺,那些 阴森尖利的矛 心里酝酿着一场冒险 骨髓中的信念 燃烧成玫瑰的颜色 一阵风来自东方: 世间迸发的火焰 终会消于静止的水 看,白象的四足踏着莲花 似笑非笑,行走在水上 入世还是出世? 凝神的阿波罗,还是 狂欢的狄奥尼索斯? 穿上墙内的花衣 还是痛饮墙外的烈酒? 火的燃烧,终于 朝着玫瑰红趋近 神谕说:你 或者上升为太阳 或者堕落成石头 走过西藏 那些如浮萍漂泊的村庄 在晚霞奔涌的湖上 扛起流汗的麦田 汗珠溅起的浪花 结成了颗粒饱满的穗子 月轮的帆升起在大山的船 星光直下,矫健的羚羊跃过岩石 你在风中四处寻找盐 凌乱的叶脉无力追溯根的回忆 谁在静静伫立,等候一场夜雨? 谁的一瞥火焰般燃过我窗前 要在今夜,留下马蹄踏响的琴声? 哦,古老的歌谣 我穿过你阳光舞蹈的长廊,听见 爬过麦田寒意料峭的风声 那躲藏在歌喉的小鸟 请为我报信给沉默的高原 把我初冬褐黄的忧郁 萌发成四月青青的麦苗 某个时刻会提早到来 麦子和盐粒会同时走进我 无语地倾听我的歌声 我的眼神像格桑花张开又闭合 你的嘴唇如柔风拂动经幡 当梦的柱香蓝烟飘散 请把麦粒撒进你的田垄 请将盐融化成你的雨滴 脸上的花瓣怎么从红色变成白色 你的话语就怎么从石头变成雪 我缓缓取下脖子上燃着体温的哈达 那在风中和冰花中站立的季节 我从你的眼神看见了会飞的翅膀 思绪沉入泥土,触摸心乡的耕耘 直到你的脸像太阳升起 时光的孔雀飞来驻足,开屏出 你蓝色的湖波荡漾的眸子 你如白色的羊群在河畔行走的情思 你瓦罐和银瓶中的水 你青铜山上月亮高悬的歌声 你静谧幽暗的佛堂中 一盏盏长明的酥油灯 再见了,那为我捧上哈达的手 我已握住你斟满青稞酒的瞬间 你滚烫的酥油茶,热烈的锅庄 已在我的冻土催发出新芽 我像襁褓中婴孩吮吸乳汁 在一道神秘之光中贪婪张开口 又像心有所悟的牦牛 默默地靠近水泽和牧草 如果唐古拉山的雪莲仍在风中招手 就请沿着哈达铺成的路走来吧 明天会像一朵含羞的藏红花 悄无声息地为你开门 安娜 安娜不是托翁的卡列尼娜 也不是契柯夫挂在脖子上的安娜 但自从远离俄罗斯故乡 她常与昔日的安娜们交谈 还与万尼亚舅舅和三姊妹 流连于夏夜的樱桃园 听夜莺在干草垛悠悠地轻唱 安娜曾是苏维埃公民 她来美国的时候 戈尔巴乔夫正准备去北京会见邓小平 但现在那个名词已经成为历史 列宁的铜像被人们推倒 以他命名的旧俄都市 又悄悄回到圣彼得堡 当我问卡拉玛佐夫兄弟怎么样了 她抿嘴一笑说很难理解他们 那么就听听塔吉亚娜对奥涅金的独白 就去见见那个孤高气傲的当代英雄皮却林 就让强悍的哥萨克骑兵 铁蹄踏破静静的顿河 就让日瓦戈医生的耳畔 响起野花飘香的曼陀林 难道莫斯科真的不相信眼泪? 战争与和平 一直在世纪中轮番上演 当他们举起手枪决斗 一个庞大的帝国被击倒了 地上溅起许多碎片 倔强地重新长出 俄罗斯,乌克兰,格鲁吉亚…… 街上的人群流淌 为面包,黄油和鱼子酱 除了这些每日的生存因子 我们真的很难回答: 你到底要什么? 何处是你灵魂的故乡? 是的,都是唱国际歌长大的,安娜 曾致以布尔什维克的敬礼 曾热情地述说普罗列塔利亚的神话 卓娅和舒拉的故事 从小就在耳边萦绕 市少年宫的诗歌朗诵会上 我像一只银色的海燕 面对汹涌的人海呼唤: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五月黄昏的熏风里 我总是想象自己成了少年保尔 越过红蔷薇的栅栏 轻轻敲响冬妮亚的百叶窗 我中学时代初恋的女子 是屠格涅夫笔下的阿霞 在喝黑啤酒的莱茵河畔 在大学生们高谈阔论的小镇酒店 在那个静得出奇的房间里 我能听见阿霞的心跳 和我自己的心跳 然而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都做过套中人 谨小慎微地过日子 还常常扮演可怜的小公务员 生怕一声未忍住的咳嗽 震怒了那位骄傲的将军 一个人的遭遇,曾经是 苦难的历程 古拉格群岛的冷风 在春天化雪的日子 长趋直入癌病房 我们谈着在学校学会的 否定之否定规律 不知不觉 杯里的咖啡已经喝干 我们用手指弹着白色桌布 轻轻地唱卡秋莎和山楂树 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世界在我们身旁沉下去 我们湿湿的眼角里 一个时代被洁净 少年岁月的晨星 在幽深的记忆银河 一闪一闪 手在使劲,从干瘪的锡管 挤出残存的乳白牙膏 从时间的海绵挤出水 失落的年龄,在走过的路上 挤出七种颜色的记忆 从身旁倒下者的麻木中 挤出他清醒时的目光,仰望 佩戴星群的宽大黑衣 回答哈姆雷特王子的著名问句 往回,从脸上的沟壑 挤出紫丁香的花瓣 从沉寂的水面 挤出红鹤飘飞的火焰 从冬天冰冷的石凳 挤出仲夏夜之梦的余温 从词与词的排列中挤出定义 爱,或者不爱 从阳光里挤出阴影 从还魂风中挤出心声 从沉重的云挤出暖雨 从陡峭的山路挤出脚印 最后 从干枯的骨头挤出水 将记忆放在这水上 它将凭借一阵强劲的逆风 回到童年狗尾草的岸边 洞的意象进入我的梦 夜是黑黑的 洞口是黑黑的 在昏昏的洞底 放着一张白色的床 雾气湿湿地贴着床 寂静神秘地环抱着床 柴禾作垫褥 平整地安放在床上 躺在床上沉思洞内洞外区别的 是我 呼吸着被给予的空气而欲分赠的 是我 夜半风声入窗 轻轻摇醒我 我分辨不出自己 是在窗影婆娑的房间里 还是在月影映壁的洞里 一只小船 静静地躺在沉默的大河 夜色正在被分割 洞是一种虚空 然而它包孕实在 我沿着洞的阶梯拾级而下 默默无声地 从第一识数起 一直数到阿赖耶识 千年的种子在我胸中 每天长出一尊佛陀 这时已经快要黎明 有人用粗大的十字木条 将洞口堵住 我的心直沉到洞底 干柴顿时磨擦起火 熊熊燃烧 洞在阵痛中 用力将我推出洞口 我撞破十字木条 全身通红地出世 蓦然抬头 太阳正在头顶 升起一幅象征图案 洞从黑色变成红色 十二朵玫瑰和一片枯叶 十二朵玫瑰就是十二个黄道星座 向太阳争宠,竞相吐艳 初春的花蕾从白羊宫出发 乘着绿风的翅膀 直到每一朵玫瑰都被制成 精美的日子 挂在时间苍白的墙上 有谁知道今夜谁在等待谁? 这是谁的秘密?又对谁讲? 夜歌的温馨轻拂我们 但我们已经沉睡 手中仍握着那支玫瑰 秋水在流,水上躺着黛玉的葬花 或可能是哈姆雷特的奥菲丽娅 玫瑰的花瓣随她一起漂走 一片枯叶出现在岸边 我们伸向玫瑰的手 只抓到一片枯叶 存在的两难,一如我们的掌纹 还记得你的纤指 羽毛般地游走于我的掌心 在我的生命线徘徊 但谁能告诉我大地的血管 玫瑰和枯叶的秘密? 十二朵玫瑰和一位红衣少女 都源于大地的馈赠 而枯干的叶子 清晰地记录下大地的掌纹 打开一本书 词的干柴火光熊熊 我的眼神被锻造 用耙犁的锋锐 劈开意义的土层 从插图走到索引 我在你的水田插下秧苗 黑麻麻的蝌蚪 在我清澈的思绪游走 消逝已久的友谊 会突然从一个句子中坐起 翻动书页的风 字符的麦穗纷纷倒下 汗珠滚落 把收割后的五月 堆成金色的麦垛 麦草的清香 被我读入黄昏的池塘 从郁金香到睡莲 从稻田的蛙声 读到屋檐的燕巢 读出你的脚步,在我 吹响的芦笛里走着 读出岁月的阴影 被光刺破 时空富有弹性地跳跃 读和被读的 在冬夜温暖的壁炉前 促膝谈心 把轻轻叩窗的雪花 也读进这场对话 一道强烈的目光 在风中回眸南回归线 直入我咋暖还寒的角落 把心打开吧,让那些秘密 咬破硬壳,走出黄绒绒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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